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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《哭聲》認識深植韓國社會的薩滿信仰

  《哭聲》坎城午夜首映掀起的討論旋風未曾間斷,在韓國創下限制級電影極為難得的觀影入場人次,600多萬人之中有許多觀眾自稱是二刷、三刷,就是要從畫面找出更多蛛絲馬跡來破解電影謎團。

  撲朔迷離的懸疑情節、毫不掩飾的恐怖場面,先是滿足了觀眾推理鬥智與官能刺激的觀影樂趣,實力派影帝黃政民所飾演、在片中有吃重戲份的韓國薩滿教「巫堂」也勾起觀眾的好奇心,長達7分鐘的巫堂殺鬼神祭更叫人大開眼界,相信許多觀眾在觀影過後都對韓國民俗信仰充滿好奇,KinoINDIE邀請專業韓語、韓國文化教師王稚鈞來為您介紹《哭聲》中的薩滿驅魔人「巫堂」,以及至今仍深植韓國社會的傳統信仰。

 

韓國薩滿教的通靈師「巫堂」

(是神棍還是救星?「巫堂」是韓國鄉下最被倚重的驅魔人)《哭聲》劇照

  由於特殊歷史背景,曾經受到佛教、儒教深刻影響的韓國,如今擁有最多信眾的宗教是基督教,《哭聲》導演羅泓軫本身即是基督徒,亦在電影中安排別具深意、擔任翻譯的神父角色。本土原生的薩滿信仰(巫教)儘管一直未能盤據主流地位,但是千年來始終在朝鮮半島發揮穩定人心秩序的重要力量。

  薩滿信仰一直延續到現代韓國,韓劇《花仙女》、電影《老大靈不靈》、電視節目《膝蓋道士》以及震撼國際的驚悚電影《哭聲》等等,韓國豐厚的薩滿教傳統可說是影視圈鍾愛的取材對象。

  韓國薩滿教的核心腳色為「巫堂(무당)」,穿著五顏六色的巫堂藉由通靈為村落或個人化煞、驅魔、祈福、預測未來。一直到今天,不少人遇到難解的事情時會請示巫堂。巫堂沒有性別限制,只是男巫堂傳統上被稱為「baksu(박수)」,女巫堂才是「巫堂(무당)」,但一般人往往一概通稱為「巫堂」。

  要成為「巫堂」必須有通靈體質,陰陽眼是最顯著的特質,通靈體質者請神明長期附身後便成為「巫堂」。然而要小心的是,在請神的過程中也有可能會請到「雜鬼」,若巫堂本身的內功不足,也有可能誤把「鬼」當「神」,長期供奉使鬼的邪氣越來越強。

 

 

村落門神「長栍」(장승

(巫堂驅鬼大戲最後出現的「長栍」,究竟是村民的守護神?還是吞噬百姓的邪靈?)《哭聲》劇照

  巫堂除供奉自己的神明,還會受村落的請託祭拜村落的諸多守護神們,以求村落的平安。古代韓國村落入口處,都會立起一對以上的「長栍」。最常見的是男女成對的木造塑像,胸前各題字「天上大將軍」、「地下女將軍」,造型有高有矮、缺手缺腳、怒目圓瞪、尖牙暴露、咧嘴大笑。

  通常長栍會有兩公尺高,祂們肩負門神的職能,憑靠怪異恐怖的長相嚇阻疫神、凶神、惡鬼進入。儘管模樣令人畏懼,但是對於村民來說,祂們也是「求姻緣、求子嗣」的善良神祇。

 

神的信使「生桿(솟대)

  長栍的旁邊或傳統村落的各個角落,不難看見一根立起來的木桿,上面刻著一隻或數隻的綠頭鴨(청둥오리)」(也有人說是「雁子、烏鴉」),它就是「生桿」。古代人認為飛鳥是人與神明之間的「信使」,綠頭鴨因為是只會在特定季節造訪的候鳥被認為有神祕感,因此古代韓國人相信牠們會帶來水氣幫助稻穀豐收、保護屋宅免於火災。

 

住家守護神「家宅神」(가택신

  韓國人相信家裡有數位「家宅神」們會保佑家人,甚至可以抗拒「死神」(저승사자)造訪帶走家庭成員。

  「城主神(성주신)」位於屋子的大樑,祂在家宅神中位階最高,象徵一家之主「父親」或「祖父」的角色,負責掌管家庭的總體運勢。

  掌管生育及孩童健康的「三神(삼신)」,位於主臥,掌管孕事及新生兒的性別、健康。韓國人相信直到小孩15歲左右皆由三神照料,可能是這種仁慈的意象,所以常被想像為「老奶奶」的意象,也有地區稱為「產神」。

  掌管火的「竈王神」(조왕신)位於廚房,也被稱為「煙囪神」(부뚜막신)。據說祂會把家裡大小事稟報給老天爺,所以在廚房不能亂說話,並且要每天早晨挑泉水,盛入碗裡供奉祂。

  「廁神」(측신/뒷간신),也有地區稱為「廁鬼」(측귀/뒷간귀신),據說祂脾氣古怪,若惹祂不開心就會生病或突然昏厥,所以要對祂格外禮貌,進廁所前要先說:「我要進去了。」,上完廁所出來要吐三次口水。

(若是沒有家宅神的保護,荒山惡魔就要破門而入!)《哭聲》劇照

 

村落的守護神「城隍神」(서낭신)

(男主角前往神秘日本人家中探究真相的深山野徑,途經城隍堂)《哭聲》劇照

  城隍神(서낭신)負責保佑村落安寧與行人安全,與台灣熱鬧繁複的城隍信仰相比,韓國的城隍神信仰無論是祭祀地點與祭祀儀式都簡樸許多。

  祭祀城隍神的「城隍堂」(서낭당)多是堆成圓錐狀的石頭堆,位置會在村子入口、角落、鄰近山腰、神木鄰側,依照地方風俗不同,也有的村落會在圓錐石堆旁邊再另外搭建一座祭堂。

  在祭祀方法上,平時會吊掛對應五行的白藍黑紅黃的五色布條作為供品,如果家中有人生病,也會把病人的上衣吊掛在城隍堂的樹上。韓國人相信經過城隍堂時堆疊石頭、或是「擲石+吐口水+跺腳三次」可以帶來好運,反之破壞或取走城隍堂的任何東西則會招來厄運。

  現在韓國已經不容易見到「城隍堂」,但是當踏進石頭較多的山區或野外,依然常見堆疊石頭祈求好運的習俗。

 

「禁繩(금줄)」結界

(主角家門的禁繩)《哭聲》劇照

  韓國自古會用草編的禁繩阻擋晦氣進入,「城隍堂」、「醬缸」、「祭儀場」等神聖場合都會圍起禁繩。

  此外,若家裡生了小孩,要用向左捲製的禁繩橫掛在大門保護嬰兒。若是生兒子,禁繩上會插著「紅辣椒和木炭」;若是生女兒,則會插上「松葉和木炭」。木炭的用意是「淨化」,紅辣椒則是象徵男性生殖器、並認為鬼害怕紅色,松葉則是因為韓國人相信其尖尖的葉子可以嚇跑鬼。

  小孩出生後,禁繩一般會掛21天,長則掛49天為限。這段期間若有進出喪家、進出不淨之處、看到不淨之物、吃到不淨之物的人都不得進入。

 

駐守家園的天神「天龍神(천룡신/철융신)

(韓國鄉村農家的後院常常可見醬缸,傳說守護屋宅平安的天龍神寄宿其中)《哭聲》劇照

  韓國人相信村落附近的山裡有位替老天爺下凡人間保護村落的山神,而山神會派「天龍神」到各家後院保護居民,因此在天龍神所在的後院,原則上絕對不能殺生,也不能隨意動土伐木。有趣的是,後院也是喜愛自製醬料的韓國人保存自家醬缸的位置,所以韓國人認為天龍神的神體就在醬缸之內,祂不但主司保護家園,也掌管醬料的風味。

  韓國古諺說:「醬料走味,家中會發生凶事。」就是天龍神信仰的觀念。

(「醬料走味,家中會發生凶事。」如果寄宿神靈的醬缸被動了手腳,邪靈或將全面入侵......)
《哭聲》劇照

 

  羅泓軫導演為《哭聲》曾經前往日本、西藏研究當地的神話及宗教,片中出現諸多宗教元素,其中大家較為陌生的韓國傳統宗教又占了絕大篇幅,希望藉由這篇簡單的介紹,讓大家更能夠享受這部電影,這些背景知識還藏有破解真相的線索,你發現了嗎?

 

王稚鈞(Jella!執行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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